初 旭
万里长江从雪山草地奔涌而来,从酒城泸州穿城而过,在桂圆林边的茜草坝铺开一片温润的土地。这里的江风裹着泥土气息,田埂连着江岸,平凡的烟火里,走出了被诗坛誉为“苦瓜诗人”的白连春。他以苦难为笔,以大地为纸,用诗歌、小说与散文镌刻着底层生命的疼痛与温暖,把泸州的乡土、庄稼与乡愁,写进中国当代文学的骨髓。从茜草坝的田垄到京城的文坛,从流浪打工的风霜到病榻前的坚守,白连春以自己的倔强,用独特的文字与命运对峙,用情怀与灵魂的相拥,用一颗赤子之心,向生活致以最赤诚的敬礼。

1965年,白连春出生在泸州市中区沙湾乡(今江阳区茜草街道)的贫困农家。茜草坝依江而生,田地里种着红苕、高粱、白菜,江风吹过庄稼地,也吹过他清贫的童年。家境贫寒让他早早体味生活的艰辛,八岁那年,他在厂区捡拾垃圾时,意外捡到半本残破的《飞鸟集》。泰戈尔的诗句像一束光,照进他贫瘠的童年,在他心底种下文学的种子。没有书本,就把田间地头的草木、江面上的船帆、父母劳作的身影记在心里;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把对文字的渴望,深深扎进茜草的泥土里。
年少的白连春,从未被贫穷磨灭对文学的执念。初中毕业后,不满十六岁的他远赴黑龙江参军,军营的苦寒与枯燥,没能困住他笔下的热血。业余时间,他把所有精力投入写作,在营房的灯光下,在训练的间隙里,写下对北方的眷恋、对故乡的思念。1985年,他的处女作《我迷恋的北方》发表在《诗林》,这是他文学之路的第一声回响,也让他坚信,文字能照亮自己的人生。二十一岁退伍返乡,白连春回到茜草,和祖母一起下地种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犁田、插秧、收割,把农民的艰辛刻进骨髓。白天在庄稼地里逆光劳作,夜晚就着煤油灯写作,汗水浸湿稿纸,泥土沾着笔墨,他的文字从此带着川南乡土的厚重,带着庄稼的质朴与坚韧。
凭借文字的力量,白连春在钱代富等人的力荐下,被招录为当年的市中区(现江阳区)文化馆职员,在泸州文学界崭露头角。但命运的风浪,从未放过这个执着的写作者。为寻找被拐卖的亲人,他远赴河南流浪三年,三餐不继、居无定所,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靠卖血维持生计,这段苦难的经历,让他感染重病,也让他的文字多了一层锥心的疼痛。此后,他辗转河北、北京等地打工,住地下室、打零工、做编辑,像一粒漂泊的种子,在城市的缝隙里艰难扎根。北漂近七年,他在《北京文学》担任编辑,一边坚守文学理想,一边承受生活的重压,贫穷、病痛、孤独如影随形,却从未让他放下手中的笔。
“人生是病,写作是治病。”这是白连春对自己生命与文学的注解。半生漂泊,半生苦难,他把所有的经历都化作文字的养分,以底层生命的视角,书写农民、打工者、异乡人的悲欢,文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疼痛、最质朴的温暖、最深沉的爱。他的诗歌,扎根泸州乡土,以苦瓜、白菜、稻子、红苕、麦子为意象,把对土地的眷恋、对父母的感恩、对生活的体悟,融入每一行诗句。他写稻子:“稻的壳是父亲的汗和母亲的泪,照耀了我一生;稻的核是儿子的梦和女儿的歌,燃烧了我一生”;他写苦瓜,以苦写生命,以苦喻初心,“苦瓜诗人”的称号,从此与他的名字紧紧相连,成为中国诗坛独有的精神符号。
白连春的文学成就,藏在千万字的心血里,藏在文坛与读者的认可中。2000年,他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参加第十届青春诗歌会,成为泸州文学走向全国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遍布《诗刊》《星星》《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等顶级文学刊物,诗歌、小说、散文全面开花,被《新华文摘》《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等权威刊物多次转载,收获无数赞誉。

在诗歌领域,他出版了《逆光劳作》《被爱者》《在一棵草的根下》《一颗汉字的泪水》等诗集,以乡土诗、生命诗独树一帜。组诗《逆光劳作》以农耕场景为载体,探讨生命、土地与时光的本质,诗句质朴却直击人心,成为当代乡土诗歌的经典。他的诗歌《我和你加在一起》,以蝴蝶与花朵、草与大地、尘埃与父亲的意象,诠释平凡生命的温暖与力量,被阿来等文学大家盛赞,成为流传甚广的名篇。凭借诗歌创作,他斩获《星星》跨世纪诗歌奖、全国首届大型农民工诗歌征文大奖赛特等奖、四川省文学奖、四川日报文学奖等诸多荣誉,用文字为底层劳动者发声,为乡土立传。
在小说创作上,白连春同样成绩斐然。他著有小说集《天有多长地有多久》,中篇小说《拯救父亲》发表于《人民文学》,以细腻的笔触书写农民父亲的苦难与尊严,饱含对乡土亲人的深情,获评中国小说学会排行榜中篇小说第三名;《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获《中国作家》优秀作品奖,被收入权威文学文库。他的小说扎根现实,聚焦底层生命,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却真实动人,被评论界称为“现实主义的良心之作”。此外,他还出版散文集《向生活敬礼》,文字温润而有力,记录生命中的温暖与感动,荣获第二届四川散文奖、第四届吴伯箫散文奖,以散文的形式,续写对生活、对故土的热爱。
2008年,病痛缠身的白连春抱病返乡,回到魂牵梦萦的泸州茜草,回到长江边的故土,故乡又一次接纳了这位漂泊多年的游子。确诊重病的他,曾一度陷入绝望,他在《泸州晚报》记者初旭、新华网记者俞胜及众多文朋诗友的帮助下,又在文字与故土的滋养中重新站起来。他把电脑垫高,站着写作,病痛的折磨从未阻止他创作的脚步,即便身体虚弱,他依旧坚守文学初心,为《北京文学》远程编辑稿件,创作自传体小说,用文字对抗命运的苦难,用热爱点亮生命的微光。故乡的江风、田垄、庄稼,给了他最后的力量,他把对泸州的眷恋、对生命的敬畏、对人间的善意,全部写进文字里,让“苦瓜诗人”的精神,在川南大地生生不息。
从茜草坝的贫苦少年,到流浪四方的打工者,再到享誉全国的作家诗人,白连春的一生,与苦难相伴,与文字相守。他的文字,是泸州乡土的缩影,是川南大地的吟唱,是底层生命的史诗。他写尽苦难,却始终心怀温暖;历经沧桑,却依旧热爱生活;漂泊半生,始终眷恋故土。他以苦瓜自喻,苦在自身,甜在文字,痛在命运,暖在人间。
长江依旧奔流,茜草坝的庄稼岁岁生长,白连春的文字,如同江岸边的草木,扎根泥土,永不凋零。他是泸州的骄傲,是中国当代文坛的精神标杆,用一生证明:真正的文学,源于大地,源于生命,源于一颗赤诚的心。这位从茜草走出的苦瓜诗人,把生命的苦酿成文字的甜,把乡土的情写进永恒的诗行,在泸州文学史上,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温暖与光芒。
作者介绍:初旭,原名王先军,四川泸州人。系民建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中国酱酒文明史》、红色故事《飞夺泸定桥》、辞赋专著《泸州百业赋》、城市品牌专著《最泸州》、散文集《山地风流》、报告文学集《遍地英雄》,史志专著《古蔺共青团史》《泸商记忆》《泸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图典》《人文石屏》等。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航拍赤水河》总撰稿和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