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中国式科学”（散文随笔）

赵永忠

  1992年，我在杭州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书，书名《中国古代算命术》，买后只是随便翻翻，并无深入研学，没有产生“火花”。

  可当年在上海，有个人也买到了这本书，却与它擦出了火花。他就是上海复旦大学哲学教授，被称为 “哲学王子”的王德峰老师。

  王德峰教授有一句名言：“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还不相信命，说明此人悟性太差”。

  他有如此感悟，就与这本书有关。

  王德峰不止一次讲起他与这本书的故事。

  1992年，王德峰在逛新华书店时发现了这本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代算命术》。那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早期，没想到国家正规的出版社也会出这样的书，毫不犹豫买了一本。回到家里，简单浏览后，他不相信书中所说的“命”，更不相信命可以“算”，一定要去会一会这本书的作者洪丕谟先生。

  作者洪丕谟先生可不简单，如今百度上也能查到。洪丕谟，法名妙摩，室名汲绠书屋、百尺楼，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宁波。洪丕谟先生擅长书画，兼通中医养生、诗词律法、命相风水、儒释道哲学，堪称通才，被誉为“江南才子”“上海滩上一支笔” 。著有《中国书法史话》《墨池散记》《中国文房四宝》《洪丕谟书法集》《唐诗与人生》《中国古代算命术》《风水应该这样看》等120多部著作。可惜先生已经在2005年仙逝了。

  当年洪丕谟先生正在上海华东政法学院任教。通过他人引荐，王德峰得以拜访作者洪先生。

  见到洪先生，王德峰直截了当提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可以用“八字”（出生的年、月、日、时，由天干、地支组合而成，共八个字。如1999年8月3日上午5点28分出生的人，其生辰八字即为：己卯、辛未、丁亥、癸卯）算命，那1976年唐山大地震一夜之间死亡20多万人，难道这些人的八字都一样吗？

  第二个问题：“文革”期间，有很多专家学者命运悲惨，甚至有些人被迫害致死，难道他们的八字都一样吗？

  第三个问题：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2个小时为一个时辰）全国出生的人有很多，即“八字”一样的人很多，难道他们的命运都一样吗？

  洪丕谟先生是这样回答的：你提的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他告诉王德峰，在看个人命运之前，其实还要看国家命运，国家命运在个人命运之上。如果一个国家国难当头，战火纷飞或遭遇大的天灾人祸，国民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个人命运往往不好算，八字算命的前提是在较为稳定的常态社会。当然，就是在国运不好的时候，同样是唐山大地震，有的人死亡，有的人受伤，有的人相安无事，个人命运还是有区别的。对于第三个问题，洪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同一个八字的人，由于其出生地和家庭环境不同，可能会有些不同，但命好与不好总体还是与八字有关。

  当年的王德峰刚刚从复旦大学硕士毕业后留校任教，青年才俊，意气风发。洪先生说，你智商和学历都高，人家要用三年才能学会的古代命理学，凭你的文化和智商，几个月就可以学会，我再送你三本书，你回去好好研究。

  当天，洪先生送了《滴天髓》《穷通宝鉴》《三命通会》三本书，让王德峰结合《中国古代算命术》自己回去学习。王德峰回家研读了三个月，就跃跃欲试给身边熟悉的人“算”，结果是八九不离十，这才激起了他对古代命理学的研究。

  王德峰总结认为，中国古代算命术不是迷信，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科学，而是“中国式的科学”，是中国的传统哲学。

  中国古代命理学认为，天地是一个大宇宙，而人是一个小宇宙，人与宇宙之间有着紧密联系。古人认为，天地万物都是由“木、火、土、金、水”五种物质构成，俗称“五行”，自然界的各种事物和现象（包括人在内）的发展变化都是以上五种不同属性的物质（五行）不断运动和相互作用的结果。而“八字”中的天干和地支代表着不同“阴阳五行”的信息，通过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可以破解“命运的密码”。

  婴儿脱离母体时第一声啼哭的瞬间，标志着个体独立生命的开端，此时个体初禀天地阴阳五行之气，他的生命就形成一个人的先天命局。这一时刻被古代命理学视为“命”的起点，对应的天干地支组合（八字）即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富贵穷通”。

  王德峰在谈及命理学时，有其个人不少观点，他认为，信命才是积极的人生观，不信命反而是消极的人生观。‌不要一谈命就叫唯心主义，就是迷信这一说法。命理学就像中医是中国式的科学一样，很难用现代科学来求证。西方人看中国的中医是巫术，因为他们是拿现代自然科学的标准来衡量的。我们的中医学理论认为，人体有一个经络系统，经络的末端叫穴位。我们跟老外说这里有一个穴位叫“合谷”，小腿上有一个穴位叫“足三里”，脚底心有一个穴位叫“涌泉”。外国人就无法理解，他们解剖出来一看跟别的肌肉一样，哪有什么穴位。因为，我们中医的经络学说是没有解剖学证据，不像西方医学的神经系统有解剖学证据，神经断了还可以接起来叫神经外科，我们的中医可没有这样的证据。但我们中国人明白经络学说是真理，是真实的。因此，命理学也一样，不能拿西方自然科学的标准来衡量我们中国人自己总结出来的传统科学。

  其实，命理学的基础是“阴阳”与“五行”，谈及阴阳五行，真是我们老祖宗智慧的结晶。

  古人认为“阴阳”是构成宇宙万事万物的最基本元素。大自然千奇百怪，包罗万象，如果进行分类的话，将是一个看不到头的天文数字，而古人却用“阴阳”两个元素，就包含了宇宙的万事万物。在长期的生产和生活实践中，人们逐渐认识到，自然界众多事物的种种变化无不具有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而这两个方面的内在联系、相互作用和不断地运动，正是世间万事万物得以生长、变化、消亡和重新生长的根源。

  结合具体事物来说就是，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火为阳，水为阴；明为阳，暗为阴；向为阳，背为阴；表为阳，里为阴；成为阳，败为阴；上为阳，下为阴；男为阳，女为阴；单数为阳，偶数为阴……。大至天地日月，小至每一具体物象的表里内外都可以用阴阳来划分。

  更为奇妙的是，世界上任何事物不仅都具有阴阳对立的两个方面，并且在两个方面的任何一方，又都可以用阴阳来作再一次划分。群经之首的《易经》理论基础就是阴阳，易经太极图外表的圆形代表的是天地混沌的原始状态，由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图中分为黑白两方，就是代表太极生两仪的阴阳两个方面，其中明亮的白色代表阳，阴暗的黑色代表阴。神奇的是，白色的一方竟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而黑色的一方也同样有一个小小的白点，表示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的道理。阴阳两种力量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转化，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衰，就是这种盛衰消长的对垒，构成了客观世界的动态平衡。

  古人认为，“五行”即木、火、土、金、水是组成宇宙万物的物质基础。对于世间一切事物的属性，差不多都可以用木火土金水五种基本元素来分类。而物质世界是一个不断运动着的、永无休止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方面是生命和物质的不断变化，另一方面又是生命和物质的不断消亡，就这样，生生灭灭，变变幻幻，光怪陆离，鬼使神差，而其中的原动力就是阴阳交互、五行的相生相克，其规律就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五行中的任何一方都无不例外地有着我生、生我、我克、克我的双边关系。

  其实，无论是《易经》、中国风水还是中国古代面相术等传统哲学，都与阴阳理论不能分开。其核心思想就是尊重自然规律。古人认为，万事万物的发展都有其规律，只有按照规律去做事才有好的结果，否则就反之。曾仕强先生写的《易经的奥妙》一书中也谈及，《易经》里面所讲的吉凶，是指按照《易经》的道理去做就是吉，就会有所得，如果不按照《易经》的道理去做，就会凶，结果一定不好。

  其实，古人智慧的阴阳五行理论，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如我们能在日常生活中用好老祖宗总结的哲学智慧，就能顺势而为，行稳致远。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中医理论就讲阴阳平衡，中医认为阴阳平衡即健康，一旦阴阳失衡就会导致疾病。中医治疗疾病不像西医为了“杀灭病灶”，而是通过中药、针灸、饮食、作息等手段扶正祛邪，恢复阴阳协调。中医认为，五行中的木、火、土、金、水对应五脏的肝、心、脾、肺、肾，人体通过相生相克关系维持生理功能协调。若某一脏腑病变，就会通过五行关系影响其他器官，治疗时需要通盘考虑。例如：肝气郁结（木旺）会克制脾胃（土），导致食欲不振、腹胀等，治疗不仅要疏肝还要健脾。甚至，中医理论中没有现代医学中“癌症”这一说法，在中医看来，癌症肿瘤是由于体内正气不足，脏腑功能失调，长期人体阴阳失衡，导致脏腑功能衰退的结果。

所以，学中医，首先得学阴阳五行理论，民间水平高一点的老中医，也往往懂一些命理、风水，因为命理学、中医学、风水学的基础都是阴阳五行，触类旁通。

  再说居家。为什么有些房子，我们一走进去就感到舒服，有些房子却感到压抑不舒服，其实，这也蕴涵着阴阳五行理论。古代风水学讲究“龙、穴、砂、水”，甚为复杂，但阴阳平衡依然是古代风水学的核心原则。在风水学中，建筑朝向、空间布局要符合阴阳平衡与五行流通。例如住宅宜背山（阳）面水（阴），门窗朝南（阳），内部五行元素（颜色、材质）需搭配得当。如果一个房子采光不好，则室内装饰和灯光要尽量采用暖色调或浅色调，目的就是通过阴阳中和来达到舒适愉悦的感受，其实质是通过环境调节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其实，一个单位和一个部门也是如此，如果一个单位的领导不团结，长期“阴阳不调”，迟早要出问题。前期有一个地方的县长因受贿被判了刑，近日，又听到之前与这个县长一起共事的县委书记也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官宣留置。据说，这个县委书记和县长在任期间，双方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拉帮结派，互相举报，把一个县的政治生态搞得乌烟瘴气。之前所述，1为阳，2为阴，按照阴阳理论，即一把手为阳，二把手为阴，一把手不在时，二把手及时补台，二把手就成了阳，这就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因此，一个单位的领导只有互相配合，相互补台，保持和谐团结的氛围，才能把工作干好，干出成绩，造福一方百姓。反之，如果一把手过于集权，忽视二把手的意见，二把手则试图挑战一把手的权威，双方都不能摆正位置，必然导致权力失衡，阴阳失调，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其实，人生的起起落落，何尝不是如此，同样要追求阴阳平衡顺应自然规律。杨绛先生的“晕船哲学”告诉我们，人生如乘船，不应一味对抗船体的颠簸，而应顺着船的摆动起伏，才能减少自我损耗，保持良好状态。 

  人一生中，总要碰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情，若不能直面困难，强行对抗，只会让自己更加陷入困境，身心疲惫。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理论告诉我们，任何事物发展到了极点都会朝着相反方向转化。人生的顺境和逆境也是如此，当处于顺境时，不应骄傲自满，横行跋扈。当处于逆境时，也无需灰心丧气，要明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相信 “否极泰来”的道理。

  人生在世，唯有平衡身心，顺从自然规律，阴阳五行流转，进退得宜，方可避凶趋吉，活在当下。

                  作者2025年10月写于泸州沱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