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梦客
川南某县乡村,群山如黛,常年被浓淡不定的山雾裹着,青瓦红石的民居依山而建,散落于田埂之间,村西头那座百年老宅,更是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静谧——那是寡居的陈老汉的家。陈老汉老伴走了二十年,独子早逝,无依无靠,平日里靠着几分薄田和邻里接济度日,性子温和,沉默寡言,农忙时总愿帮邻里搭把手,只是没人知道,这独居的老汉,自半年前起,便被夜夜重复的噩梦缠上,再也没能安睡。
那噩梦怪得很:漆黑的夜里,山雾翻涌,一道陌生的黑影闯进村,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器,脚步沉重地朝着村西头走来,老宅的门被轻易撞开,黑影的气息冰冷刺骨,直逼他的床头。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陈老汉都浑身冷汗,心口发紧,窗外的山雾像鬼魅般贴在窗纸上,恍惚间,总觉得有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寻常的噩梦,川南乡下的老人都信,独居久了的人,能窥见几分宿命的端倪,这噩梦,怕是凶兆。
也从那时起,陈老汉突然变了模样,成了村里人人议论的“怪人”。往日里连块糖都舍不得给自己买的他,口袋里竟常年揣着水果糖、炒瓜子,见了村里的娃儿就往手里塞,枯瘦的手紧紧拉着娃儿的小手,眼神里满是恳切,反复念叨:“娃儿,多来爷爷这儿耍,好好的,爷爷老了,等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们咯。”他不是疯了,是怕了,怕那噩梦成真,怕自己走得太孤单,更怕那潜藏的凶煞,会误伤了这些无辜的娃儿——他总觉得,自己的性命,怕是熬不过这半年的山雾。
起初,娃儿们欢喜不已,总围着陈老汉要糖果,可次数多了,大人们便渐渐不满。村东头的李婶私下嘀咕:“陈老汉怕不是得了神经病?好好的总说死啊死的,多不吉利,吓着娃儿可怎么好。”有人附和,说他独居太久,被山雾缠得迷了心窍,憋出了毛病,还有人路过他的院坝,故意拉着娃儿躲开,生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气”。背后的议论像针,扎在老人心上,可他依旧我行我素,揣着糖果守在院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神空茫,仿佛在等那噩梦成真,又仿佛在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陈老汉的怪异举动,渐渐成了村里的笑谈,有人甚至调侃他是“疯老头子念经”。老人听了,只是默默低头抹一把眼角,不辩解也不生气。唯有村里最年长的王老爷子,看在眼里叹着气说:“这老宅阴气重,山雾又盛,老汉怕是撞了邪,或是窥见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别这么说他。”王老爷子活了八十多岁,见过川南乡下不少离奇事儿,他曾偷偷劝过陈老汉,找个先生来驱驱邪,可陈老汉只是摇着头叹气:“命里该有的劫,躲不过,别白费力气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川南的雾起了又散,转眼半年有余,秋末的山雾愈发浓重,透着刺骨的寒意。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同村的张幺婶去给陈老汉送刚蒸好的红薯——她念着老人独居不易,常帮衬一二,可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山雾的湿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头一紧。堂屋地上,陈老汉倒在那里,头上沾着血迹,身边散落着几颗没送出去的糖果,早已没了气息,老宅的梁上,还缠着几缕未散的黑雾,像是那噩梦里的凶煞,刚离去不久。
命案消息像惊雷,炸破了小村的宁静。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勘查,与此同时,又传来一个惊人消息:村北头张某家的哥嫂,深夜被人持刀杀伤,正送往县城医院抢救,而凶手已被当场抓获,是个陌生的广西小伙,名叫莫某,被抓时,他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喃喃自语:“我没杀错,他就是张某的亲人……”
随着审讯深入,一场荒唐又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也让陈老汉半年来的怪异举动、夜夜噩梦,更添了几分玄幻的宿命悲凉。凶手莫某,在广东务工时认识了同厂的本村小伙张某,两人日久生情,发展成同性恋关系。张某性子憨厚,心疼莫斌家境贫寒,常年对他百般资助,可莫某的贪欲越来越强,要求越来越过分,张某不堪重负,最终下定决心拒绝他,彻底断绝往来。
被拒绝的莫某心生怨恨,心魔丛生,竟滋生了报复的恶念,那股怨恨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周身都透着一股凶煞之气——正是这股凶煞之气,被独居的陈老汉窥见,化作了夜夜纠缠的噩梦。莫某千里迢迢打听着,悄悄潜伏到张某的老家,借着浓重的山雾掩护,想报复其家人,让张某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深夜,他闯入张某哥嫂家中,持刀将两人砍伤后逃窜。
逃窜途中,他听到村民闲聊,说张某家还有位“老辈子”,独居在村西头的老宅里,待人和善。急于报复的莫某,被心魔和怨恨冲昏了头脑,又被川南的山雾迷了心智,来不及核实,便认定那位独居老人是张某的直系亲属。他连夜赶到陈老汉的老宅,趁着老人熟睡闯进屋中,残忍将其杀害。他以为自己报复了张某最亲的人,却不知,陈老汉与张某家不过是邻里,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一场荒唐的误会,一场被心魔催生的报复,夺走了一位无辜老人的生命,也印证了陈老汉半年来的噩梦与预感。
法庭上,莫某对杀害陈老汉、杀伤张某哥嫂的罪行供认不讳。当法官问及杀害陈老汉的动机时,他低着头,声音沙哑,眼神依旧涣散:“我杀错了,我以为他是张某的亲人,那时候,我脑子里都是怨恨,像是有东西附在我身上,控制着我……”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无不唏嘘,有人说,那是他的借口,可村里的老人都清楚,川南的山雾能藏住凶煞,人心的怨恨,更能催生心魔。
张某接到消息,连夜从广东赶回老家,跪在陈老汉遗体前痛哭流涕。他说,陈爷爷待他极好,小时候他常去老宅蹭饭,老人总把最好的留给自己,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段孽缘,竟让无辜的老人惨遭横祸,竟让老人被噩梦缠了半年,最终没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村里的人此刻再也说不出调侃的话,想起陈老汉半年来揣着糖果、拉着娃儿念叨的模样,想起他眼底的恐惧与恳切,想起王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有人说,陈老汉的噩梦,是上天给他的预警;也有人说,是他独居太久,能感知到那股潜藏的凶煞。可无论如何,一场偏执的怨恨,一颗滋生的心魔,一场荒唐的误杀,终究带走了这位善良老人的生命。
如今,川南的雾依旧缭绕,陈老汉的老宅早已杂草丛生,梁上的黑雾早已散去,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悲凉,却一直留在村里。没人再敢提起,那位揣着糖果、眼神恳切的寡老汉,也没人再敢深夜靠近那座老宅——人们都知道,那里藏着一段荒唐的悲剧,藏着一个老人对宿命的无奈,也藏着人心的阴暗与玄幻的宿命,时时刻刻提醒着世人:偏执的怨恨终会酿成悲剧,心魔缠身,终会害人害己,而那些被忽视的预警与善意,终究会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作者根据川南某地真实故事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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