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江高腔 听见赤水河的回声——一个税务工作者三十五载的回望

明月松

  当主持人报出“合江高腔”四个字时，第十一届四川文学奖颁奖典礼的璀璨灯火，仿佛在瞬间为我调暗了光度。领唱者尚未开腔，我耳畔已先响起了一阵混合着豆花沸腾、江涛拍岸与青石板回音的旧日声响。

  我坐在台下，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二十二年前白沙镇税务所门外，那被晨雾打湿的栏杆的冰凉触感——算上入伍来泸的岁月，这方水土，我已守了三十五年。

  这一刻我方才明白，有些声音早已长在骨血里。

一、高腔入味：豆花烟火撞进文学殿堂

  都说合江高腔是“南方秦腔”，可我听出的，却是白沙镇早豆花的筋骨。

   点豆花要用赤水河胆水，离了这段河道就颤不出那口活气；唱高腔也同理，非得带着江风石滩的糙砺，混着豆香柴火的温吞，才能把北方的雄浑化成南方的熨帖。

  二十二年前我转业到白沙税务所，人生地疏，终日对着虾蟆石滩发呆。是镇上那碗滚烫的豆花，用糍粑海椒的烈、鱼香草的清，一点点磨平我心头褶子。

  如今在文学奖的台下听高腔，竟尝出同样滋味——唱词里“天为锣地为鼓”的狂放，终归要落在“一领众和”的烟火里，就像豆花再嫩，总要蘸着日子吃才活色生香。

  此刻听这腔，比当年税务所门口的豆花碗更烫。

  烫的是，一碗异乡人尝过的乡土滋味，竟能端上全省文学的殿堂。

二、桨声合拍：赤水河韵唱响颁奖现场

  高腔表演者手里的船桨，让我想起税务所老同事王大哥。他祖上三代跑船，闲时总爱比划：“划桨要借江水劲，就像唱号子得顺着呼吸吐纳。”

  这话如今在高腔里得了印证——众人挥桨的顿挫，分明是赤水河滩头“滩流似箭，涛声如雷”的筋骨。

  最妙是那“领和”之间的空白。领唱拔地而起时，我听见的是北寨山松涛；众人应和铺开时，又变成三江汇流的浩荡。

  这哪里是表演？分明是把三十五年我看过的山水、经过的人事，都酿成了声。尧坝古镇舞龙的锣鼓、先市酱油坊的晨雾，甚至佛荫冯鸡汤的油气，都在这起承转合里活着。

  二十二年前他教我的船桨门道，如今成了舞台上最亮眼的身段。台下掌声雷动时，我忽然想起——

  这三十五年的泸州时光，早被赤水河的涛声，刻进了我的节拍里。

三、非遗破圈：青石阶上的月光照向全省

  领唱的张媛媛扬起水袖时，我忽然想起白沙镇税务所的青石阶。当年多少个失眠夜，我坐在阶上听江，看渔火在虾蟆石滩明明灭灭。

  那时不懂，为何船工号子能压过惊涛。如今才悟得：人总要先被山河震撼过，才能懂得如何用声音重塑山河。

  高腔的现代改编像给老宅安了玻璃窗——电声乐是窗明几净，贯打唢呐仍是那根顶梁柱。恰似李八孙辈的豆花铺子，不锈钢磨浆机转得再欢，关键那勺胆水还是老陶瓮里舀的。

  传统从未死去。它只是换件衣裳，继续在晨光里等每一个需要被唤醒的人。

  曲终时掌声如潮，我却听见另一种声音——是二十二年前那个清晨，李八嫂把豆花碗推到我面前时，青花碗底碰着柏木桌的轻响。

  原来非遗的真身，从来不是县志里的铅字，而是一代代人手腕轻旋间传递的温度。

  今天，合江高腔把这温度，端给了整个四川。

  而我这个三十五年前赴泸的异乡人，也终于在文学奖的聚光灯下，看见白沙的晨雾、赤水河的涛声都活成了泸州的骄傲。

附：合江《高腔》歌词完整版

张 波作词 罗 耀 作曲  张媛媛 演唱

山有脊梁

江有波浪

天为锣地为鼓

扯起嗓子吼高腔

习水滩连着赤水滩嘞

两河汇入长江浪咯

浪头咬着走山岩嘞

三江怒吼闯符关嘞

领：呀耶咗呵来

齐：威呀耶咗哟呵来

领：威呀耶咗哟呵来

齐：嗨耶咗呵来

齐：嗨耶咗呵来

领：十七哟十八哟

齐：嗨耶咗呵来

领：花哟正开哟耶

齐：呀哦咿咗来

白：呀哇儿啦

齐：喔

山有脊梁

江有波浪

天为锣地为鼓

扯起嗓子吼高腔

山魂激荡

江河回响

石缝里来的嗓

合江越喊越亮堂

  作者简介：伏志明，笔名明月松、老班长。蜀中阆苑人，行伍十数载，现栖酒城泸州。四川省散文学会、泸州市作家协会、泸州市诗词学会会员。六年来耕耘《阆苑明月清风》一方天地，撰文两千余篇，作品见诸《四川散文》《方志四川》《天府散文》《天府作家》《西部故人来》《泸州日报》《泸州晚报》《川江都市报》《南充日报》《今日顺庆》《川南经济网》等报刊及新媒体平台。